第74章 开道！

天还没亮，尉迟吟天就己经站在了竹心居的门口。晨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带着潭水的，带着那些还在沉睡的、安静而祥和的、属于平幽谷的气息。她的背后，含桃安静地伏着，白色的丝绸将她们紧紧绑在一起，如同两颗无法分离的、相互依偎的、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星。含桃的脸贴在尉迟吟天的颈侧，呼吸平稳而微弱，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活着的温度。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尉迟吟天的胸前，指尖微微蜷缩，仿佛在梦中抓住了什么，仿佛在梦中握住了那双她最信任的手。

铁蜻蜓站在她身侧，黑色的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深邃的、明亮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压抑了千年的、终于在黎明前找到出口的火焰。她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锋利，剑柄上刻着“擎苍”二字——那是她丈夫的名字，是她丈夫留给她的遗物，是她千年来从未离身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念想。

“白姑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准备好了吗？”

尉迟吟天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那片被紫色天穹笼罩的、昏暗的、即将迎来黎明的天空。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但她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东西。

“走吧。”

她们踏上了去往崇俊山的路。没有马车，没有随从，只有三个人——一个背着孩子的白衣女子，一个穿着黑袍的女侯，和一个还在沉睡的、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的少女。她们穿过平幽谷的街道，穿过那些还在沉睡的、安静而祥和的、被紫色雾气笼罩的房屋。没有人知道她们要去哪里，没有人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们即将面对什么。她们只是走着，走着，走着，脚步很轻，轻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三只在夜色中穿行的、无声的、孤独的鸟。

出了平幽谷，便是荒原。紫色的荒原，无边无际，如同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地面是龟裂的，布满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中冒着热气，散发着硫磺的味道。天空是低垂的，紫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血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风从荒原上掠过，带着尘埃，带着碎石，带着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的、充满希望的旧日时光。

尉迟吟天加快了脚步。她踏风而行，白色的长裙在风中飘扬，白发在身后飞舞，如同一道在荒原上疾驰的、白色的、不可阻挡的闪电。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接触地面；她的速度很快，快到连风都追不上她，快到连阳光都只能在她身后洒下一片模糊的影像。铁蜻蜓跟在她身后，半步登神的修为全力催动，才能勉强不被落下。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撼——这个女子，到底有多强？

前方的荒原上，出现了几道身影。不是普通的身影，而是气息极其强悍的、修为至少在太初之上的、属于崇俊山顶尖战力的修士。他们埋伏在平幽谷的外围，隐藏在山石后面，躲在裂缝之中，收敛了全部的气息，如同几只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上门的、饥饿的、狡猾的狼。

尉迟吟天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感觉到了那些气息，不是用眼睛，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神念——用那种超越了凡俗、超越了神明、属于更高位格的存在才能拥有的、不可抗拒的、如同天网般的感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很冷，很冷，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刃，冷得如同深渊底部的寒风。

她故意解除了对自身实力的压制。

澎湃的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喷发的火山，如同从九天之上落下的、不可阻挡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罚。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强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龟裂，强到头顶的天空都在扭曲——空间本身都在那股气息的压迫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如同一个被巨手捏住的、正在挣扎的、即将碎裂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