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临时办公室

一个用地铁站务室改的临时房间。桌上堆着文件，墙上贴着地图，红笔画了很多圈。

陈启明关上门，倒了杯水，放在林深面前。水是凉的。

“你的模型我看过了。”他开门见山。

林深愣住：“您看了？”

“刘副主任转给我的。他说你太悲观，但我觉得……你太乐观。”

“什么？”

陈启明在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有洗不掉的消毒水味道。

“72小时临界点，是基于现有数据。但如果数据是错的呢？”

“错在哪里？”

“传染性。”陈启明说，“你用的R0是2.5到3，但实际可能……超过5。”

林深倒抽一口气：“那不可能，那不是呼吸道病毒能达到的——”

“如果它不是单纯的呼吸道病毒呢？”

房间里突然安静。只有外面隐约的嘈杂声。

林深盯着他：“陈老师，您知道什么？”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

“三个月前，我们收到一份样本。从境外，匿名邮寄。标签写着‘新病毒，建议研究’。我们做了测序，很普通，类似流感。然后就封存了。”

“然后？”

“一个月前，出现了第一例患者。症状很像，但更重。我们调出那份样本，重新测序。发现……”

他停住，看着林深。

“发现什么？”

“发现样本被污染了。不，不是污染，是……被替换了。真正的病毒，和我们最开始测的，不是同一种。但包装、标签、甚至物流单号，全都一样。”

林深感觉后背发凉：“有人调包？”

“或者，一开始寄来的就是假的，真的后来才出现。”陈启明说，“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真正的病毒……有编辑痕迹。”

“我也发现了。”林深打开笔记本，给他看那行字。

陈启明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容很苦。

“87.3%的概率。你算得真准。”

“是谁干的？”

“不知道。但能做到这种基因编辑的机构，全世界不超过五个。而其中一个……”他顿了顿，“就在我们市。”

“哪里？”

“郊区，有个生物公司，叫‘新纪元生命科技’。表面做疫苗研发，但背景很深。我们申请过合作，被拒绝了。理由很官方：涉及商业机密。”

林深想起那个Logo。三角形符号，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们的Logo是不是三个箭头组成三角形？”

陈启明抬眼：“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他们的人在搬运箱子。黑色金属箱，有那个标志。”

“什么时候？”

“今晚，三点多，地下实验室。”

陈启明的手握紧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其实没有窗，只是墙上贴了张风景画。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林深，你多大了？”

“二十八。”

“有家人吗？”

“有个妹妹。”

“那就去找她。”陈启明转身，看着他，“现在，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工作——”

“这己经不是工作了。”陈启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下来，“这是战争。而战争的第一条规则是：别当炮灰。”

外面突然传来警报声。尖锐，刺耳，是地铁站的火警警报。

紧接着是广播：

“请所有人员注意！请所有人员注意！因发生紧急情况，本站立即疏散！请听从工作人员指挥，有序离开！重复——”

陈启明脸色变了：“来了。”

“什么来了？”

“感染爆发。就在车站里。”

他拉开抽屉，拿出两个口罩，扔给林深一个：“戴上。这个是我自己改的，夹层有活性炭和过滤棉。能撑一会儿。”

“您呢？”

“我要去实验室，拿点东西。”陈启明打开门，外面己经乱成一团。人们往外挤，工作人员喊破喉咙。

他回头看了林深一眼：“你妹妹在哪儿？”

“城西，大学城。”

“往西走。别回头。”

然后他冲进人群，逆着人流，往地铁深处跑去。

林深站在原地，握紧口罩。上面有妹妹写的“平安”，还有陈启明手上的消毒水味。

他转身，往出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