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街道上

7:00 AM｜街道上

天亮了。但天色是灰的，像没睡醒的眼睛。

林深跑出地铁站，外面己经一片混乱。车辆堵在路上，喇叭声响成一片。有人拖着行李箱狂奔，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对着手机吼：“喂？喂？信号呢？！”

手机信号确实断了。一格都没有。

他沿着街道往西跑。妹妹的学校在十公里外，步行要两小时。但他必须去。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门碎了，里面有人在抢东西。薯片、泡面、水，货架被扫空。收银员躲在柜台后面，抱着头，不敢出来。

林深想起妹妹的短信：“我买了最后两袋薯片。”

他继续跑。

路过一个小区门口，保安室里没人。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尖叫声。他没停。

路过一家药店，门口排了长队，每个人都在喊：“口罩！酒精！”店员站在门口，举着牌子：“缺货，勿排。”

林深摸了摸背包。里面还有五个口罩。妹妹给的。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继续跑。

自私吗？是。但他现在只想找到妹妹。

跑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但没车遵守，所有人都抢着过。林深等了几秒，然后也冲过去。

就在他跑到路中间时——

砰！

撞击声。不是车祸，是……枪声？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声西起，所有人往不同方向跑。林深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差点摔倒。

他回头，看见十字路口中间，一辆警车停在那里。警察拿着喇叭喊：“请保持秩序！不要恐慌！”

但没人听。所有人都在跑。

然后林深看见了。

从旁边的小巷里，摇摇晃晃走出一个人。穿着睡衣，光着脚，胸口一片暗红。他走得很慢，很僵硬，但方向明确——朝着人群最多的地方。

有人尖叫：“丧尸！”

更多人尖叫。

警察举枪：“停下！否则开枪！”

那人没停。他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加速——不是跑，是扑。

砰！砰！砰！

三枪。胸口两枪，头一枪。

那人倒下了。但抽搐了几下，又爬起来。头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人群彻底疯了。所有人都在推，在挤，在踩。

林深被推倒在地。有人从他身上踩过去，他闷哼一声，但马上爬起来。眼镜掉了，他摸索着找到，镜片裂了一道缝。

透过裂缝，他看见那个中弹的人，还在往前爬。警察在后退，脸色惨白。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有人喃喃。

林深捡起背包，转身就跑。不回头，不思考，只跑。

妹妹。

妹妹。

妹妹。

这两个字成了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像咒语，像祈祷，像最后一根稻草。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腿像灌铅，肺像火烧。但他不敢停。

首到他看见那个校门。

“西京大学”，西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门口没人。保安室空着，栏杆抬着。

林深冲进去。校园里很安静，安静得反常。没有学生，没有老师，只有落叶在风里打转。

他跑向女生宿舍楼。妹妹住3栋207。

楼门开着。他冲进去，楼梯间有回声。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别的脚步声？

他停住，抬头。

二楼走廊，有个人影。背对着他，站在207门口。

“小芸？”他喊。

那人影转身。

不是妹妹。是个女生，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她看着林深，眼神空洞。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开，咧到耳根。嘴里是黑色的，像墨汁。

她扑了过来。

林深侧身躲开，撞在墙上。女生扑空，摔在地上，但立刻爬起来。动作很快，不像人类。

林深看到，她手里拿着东西。

一袋薯片。原味的，包装上还贴着超市标签：“万家福超市，促销价3.5元”。

那是妹妹买的薯片。

女生把薯片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她看着林深，又笑了。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下楼。

林深靠在墙上，喘气。然后他冲向207。

门锁着。他敲门：“小芸！是我！开门！”

没声音。

他用力撞。一下，两下。门开了。

房间里很乱。衣服、书、零食袋，满地都是。但没有人。

床上，被子掀开一半。桌上，电脑还亮着，停在论文界面。窗边，挂着一串风铃，是他去年生日送的。

没有妹妹。

林深走到桌前。电脑旁边，放着两样东西。

一包没开封的口罩。他给的那个。

和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妹妹的字，圆滚滚的：

“哥，我去找你。别骂我。——小芸”

去找他。

从城西到市中心，十公里。她一个女孩子，在病毒爆发的早上，去找他。

林深握紧纸条。纸张边缘硌着手心。

他转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街道。远处有黑烟升起，不知哪里在燃烧。

手机震动了一下。信号恢复了一格。

一条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