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守夜

午夜00:47｜

林深靠在二楼护栏边，看着下面昏暗的卖场。

应急灯的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空荡荡的货架上，投出奇怪的影子。远处偶尔传来声响——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的小凳上，腰背挺首，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坐姿。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借着台灯的光在看。

林深瞥了一眼封面：《航空紧急情况处置手册》。

“你还带了这个？”

“职业习惯。”苏晚晴说，“任何时候，规则都是最重要的。混乱是死亡的第一步。”

她翻到某一页，递给林深。那一页标题是“应对劫机事件的流程”，下面列了十七条，每条都有子项。

“你看，”她指着其中一条，“‘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优先安抚乘客情绪’。现在也一样，我们西个人，就是一个小客舱。情绪稳定，才能活下去。”

“你觉得我们能活多久？”林深问。

苏晚晴合上书，想了想：“按照现有物资，如果只有我们西个，节约使用，可以支撑三个月。如果有外人加入，时间缩短。如果发生暴力冲突，时间不确定。如果出现超级传播者……”她顿了顿，“那可能很快。”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报航班延误时间。

“你不怕吗？”

“怕。”苏晚晴转头看他，“但我怕的时候，就会想规程。想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想着想着，就不那么怕了。”

她撩起左袖。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旧伤。

“三年前，我飞的航班遇到严重颠簸，有乘客没系安全带，被抛起来撞到天花板，当场死亡。我当时在发餐，也被甩出去，手骨折了。”她抚摸着疤痕，“但从头到尾，我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因为我知道，按规程，我应该先回座位，系好安全带，然后通过广播安抚乘客。我做到了。”

“后来呢？”

“后来飞机安全降落，我被评为‘优秀乘务员’。但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一个人哭了三个小时。”她放下袖子，“怕，是可以的。但不能让怕影响你该做的事。”

林深沉默。他想起地铁里那个母亲，抱着女儿，手臂流血，还对他笑。

“你有家人吗？”他问。

“父母在老家，联系不上了。”苏晚晴说，“有个弟弟，在美国读书。爆发前一天，他打电话说买了机票要回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说完，继续看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林深看见，她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楼下传来胖子的声音：

“道长，你说这丧尸，算死人还是活人？”

“非死非活，乃行尸走肉，魂魄己散，唯余本能。”

“那它们饿了怎么办？吃我们？但我们也是死人啊，只是还能动。”

“此问甚妙。依贫道看，它们所求非血肉，乃生气。活人之阳气，对它们如灯烛之于飞蛾。”

“听不懂……哎，你说我要是放个屁，算阳气不？”

“王施主，慎言。”

林深和苏晚晴对视一眼。苏晚晴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其实王先生人不错。”她说，“昨天我发烧，他把自己藏的巧克力分了我一半。虽然那巧克力过期三个月了。”

“清明子呢？”

“很奇怪的道士。第一天进来，先不是找吃的，而是拿着罗盘到处测。然后告诉我，收银台位置‘冲煞’，最好搬走。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此地怨气积聚，不利财运’。我说现在不用管财运了，他说‘然也，然也，是贫道执着了’。”

她模仿清明子的语气，惟妙惟肖。林深笑了。

这是末日第六天，他第一次笑。

“林先生，”苏晚晴忽然说，“你相信那道长说的吗？风水，煞气，那些。”

“我是搞科学的。”

“但科学解释不了现在发生的事。”

林深沉默。他想起了陈启明的话，想起了基因编辑的痕迹。

“也许……有些东西，科学还没发展到能解释。”他说，“但我不相信玄学。我相信数据，相信规律。”

“那如果数据和规律都失效了呢？”

“那我就收集新数据，总结新规律。”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你会是个好组长。”

楼下突然传来胖子的惊呼：

“我操！有东西！”

林深瞬间起身，抓起橡胶棍。苏晚晴也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餐刀？从厨房区拿的，不锈钢，刃口很锋利。

两人冲下楼。

胖子和清明子站在生鲜区入口，盯着里面。清明子手持桃木剑，胖子举着个平底锅。

“怎么了？”林深问。

“里头有动静。”胖子压低声音，“我听见了，像……嚼东西的声音。”

林深侧耳听。确实有声音，很轻，但持续。咔嚓咔嚓，像在啃脆骨。

清明子皱眉：“此声不祥，似啃噬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