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顺应天命

一劝而拒，二劝再辞，三劝而受，既全了忠义名节，又顺了天命人心，名正言顺，无懈可击。

毕懋良缓缓直起身，手持朝笏，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比之前，愈发恳切，愈发郑重，字字句句，都在为徐天爵正名，都在打破他心中的顾虑：“侯爷！您万万不可如此自谦，万万不可固守愚忠之节！”

“您世代忠良，功在千秋，对大明江山，对天下苍生，有再造之恩，有续命之功，这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您从来都不是不忠不义之人！”

“恰恰相反！您今日登临大位，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不是为了皇权富贵，而是为了保全大明社稷，为了续延国祚，为了保全天下苍生，为了保全满朝文武、三军将士的身家性命！这是天下大义，绝非一己私利！”

“臣等冒死劝谏，恳请侯爷，莫再推辞，顺应天命，顺应人心，登基称帝，安定天下！”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再次齐声高呼，劝进之声，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坚定，震彻大殿，响彻云霄：“臣等恳请侯爷，莫再推辞，顺应天命人心，登临大位！”

“臣等恳请侯爷，莫再推辞，顺应天命人心，登临大位！”

就在这震天动地、万众一心的劝进之声中，两道格格不入、单薄而颤抖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打破了这片整齐划一的声势。

人群末尾，两个不起眼的身影，毅然迈步，从百官队列之中，走了出来。

一人，是翰林院从六品编修，苏文谦。

一人，是大理寺正六品评事，张敬之。

两人皆是寒门出身，十年苦读，金榜题名，入朝为官。他们深受朱氏皇室恩典，虽官职低微，却饱读诗书，恪守儒家忠义之道，一心忠于大明朱氏，是这满朝文武之中，极少数不肯依附徐党、坚守臣节的官员。

此前，他们看着满朝文武联名劝进，心中早已悲愤交加，气血翻涌。身为臣子，眼见满朝文武背叛君主，逼迫权臣篡位，他们再也无法隐忍，无法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悲愤。

他们毅然迈步，走出队列，走到大殿正中，在满朝文武、黑压压一片跪地劝进的官员之中，显得格外单薄，格外突兀，格外刺眼。

两人没有半分犹豫，齐齐跪倒在地，对着丹陛之上的龙椅，重重叩首。

苏文谦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激动与悲愤而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定，字字泣血，高声开口，声音在满场劝进之声中，清晰地响起：

“臣，翰林院编修苏文谦，反对！”

张敬之也跟着抬起头，面容悲愤，声音颤抖，却同样坚定，厉声附和：“臣，大理寺评事张敬之，誓死反对！”

两人齐声开口，声音虽单薄，却带着一股宁死不屈的气节，在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侯爷乃大明世袭臣子，世代食大明朱氏俸禄，受朱氏皇恩两百七十年！身为臣子，当尽忠职守，辅佐君主，匡扶社稷，怎能行此僭越逼宫、篡位谋逆之事？！”

“此等行径，是为乱臣贼子，必遭天下人唾弃，必遭青史笔伐，遗臭万年！”

“我等身为大明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誓死不赞同此事！ 虽死无憾！”

两道悲愤而坚定的声音，在震天动地的劝进之声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瞬间，刚刚还在齐声高呼的百官，纷纷停住了声音。

皇极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宁死不屈的两个六品小官身上。

目光之中，有不屑，有冷漠，有不以为然，觉得他们二人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也有极少数官员，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敬佩他们的气节，敬佩他们的忠义，却不敢、也不愿，站出来附和半句。

如今的朝堂，徐党一手遮天，满朝文武、三军勋贵、内廷深宫，万众一心，拥戴徐天爵。

这两个六品小官，人微言轻，毫无势力，毫无兵权，他们的反对，不过是蜉蝣撼树，螳臂当车，翻不起半点风浪，改变不了半分大局。

他们的声音，再坚定，再悲愤，也注定，淹没在大势之中。

徐天爵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地不起、神情悲愤的苏文谦、张敬之二人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没有半分杀意，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只有一片淡然与平静。

他看着这两个，满朝之中，极少数敢于站出来，忠于朱氏、反对自己的官员，心中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欣赏。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威压，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二位大人，起身吧。”

“你们一片忠心，忠于君主，恪守臣节，气节可嘉，忠心可鉴，本督心中，甚是敬佩。”

“只是，时局不同，大势所趋，二位大人固守古法，所言所行，未免过于迂腐，过于不切实际。这天下江山，早已不是靠固守愚忠，便能安稳的了。”

他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怪罪，淡淡开口，给出了最终的决断：“今日之事，念在二位一片忠心，气节难得，本督，不予追究，也不会降罪于你们。”

“你们，退下吧。日后，安心做好本职之事即可，朝堂纷争，不必再参与了，大明日后还需要你们。”

徐天爵没有为难这两个小官，甚至没有半句斥责。

一来，二人官职低微，人微言轻，影响力极小，就算放言反对，也翻不起半点风浪，无伤大雅；

二来，他即将登临大位，成为天下君主，最需要的，是忠臣气节，是忠义之名。他若在登基前夕，因为二人直言进谏、坚守忠义，便滥杀忠良，只会落下残暴嗜杀、容不下忠言的骂名，得不偿失。

留着他们，反而能彰显自己的仁德气度，彰显自己并非容不下忠义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