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万宝楼拍卖会

日子在规律而充实的修炼中悄然滑过半个月。这半个月，陆子鸣每日辰时必到，如同最刻苦的学徒，在沈墨的指导下进行着堪称“魔鬼”的磨砺。负重奔跑、基础招式锤炼、药浴淬体、以及沈墨根据他《九转玄元功》特性特意设计的、针对法力精细操控的特殊训练——比如让他用一根极细的灵草茎，在不动用法力的情况下，操控一小团灵水，在指尖变幻出各种复杂的形状，或者用最微弱的法力，在坚硬的铁木上刻画出笔直均匀的线条。

起初几天，陆子鸣依旧叫苦不迭，浑身酸痛得几乎散架，好几次差点想放弃。但他骨子里那份被沈墨激发出的倔强，以及亲眼看到自己一点点进步的成就感，支撑着他咬牙坚持了下来。半个月过去，变化是显着的。他虚浮的元婴气息明显凝实了许多，虽然修为境界没有提升，但对自身法力的掌控力、肉身的强度、招式的精准度，都有了质的飞跃。以往他施展《分金裂石爪》，声势虽大，却难以凝聚真正的穿透力，如今在沈墨的“逼迫”下，他已能在不动用法力加持的情况下，纯凭招式劲力，在特质木桩上留下清晰的爪痕。他对沈墨，也从最初的“不服气”和“想学本事”，逐渐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信服。这位看似平澹的陈兄，仿佛一座深不见底的宝库，随手点拨，都能让他受益匪浅。

沈墨自身的进展也颇为喜人。借助陆子鸣提供的“固元紫参”和“地心灵果”，他化神大圆满巅峰的根基被夯筑得异常坚实，法力精纯凝练，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再上台阶。小世界内，大地更加厚重稳固，那白色光点的光芒温润而恒定，与“归墟之钥”碎片之间那种奇特的对抗与吸引，似乎也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碎片内部那点银白光晕旋转的速度，似乎更加稳定了一些。

这一日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陆子鸣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告辞，而是神秘兮兮地凑到沈墨面前，递过一枚烫金的玉质请柬。

“陈兄，您上次让我留意的拍卖会，有消息了！‘万宝楼’三天后举办十年一度的‘天元秋拍’，这是他们送来的贵宾请柬！听说这次拍卖规模空前，有不少压轴的好东西，甚至可能有从一些上古秘境流出的奇物！”陆子鸣兴奋地说道，脸上带着“快夸我”的表情。

“万宝楼”是天元城乃至整个中州都赫赫有名的顶级商会，背景深厚，信誉卓着，其举办的“天元秋拍”更是中州修行界的盛事之一。

沈墨接过请柬，神识扫过，里面详细列出了拍卖会的时间、地点，以及部分已确定会出现的珍品目录，虽未列出全部，但已足够引人瞩目。他看到目录中提及了几种对稳固空间、强化五行本源有奇效的天材地宝，还有几件疑似与上古传承有关的残卷和器物，心中微动。或许，能从中找到滋养小世界，或探查“归墟之钥”线索的契机。

“做得不错。”沈墨收起请柬，点了点头。

得到沈墨的肯定，陆子鸣顿时眉开眼笑，又压低声音道：“陈兄，这次拍卖会规格很高，贵宾包厢早就被各大家族和宗门预定了。我陆家自然也有一席。您要是不嫌弃，到时候可以和我一起去！在包厢里清净，看得也清楚，出价也方便！”

沈墨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也好。有劳了。”

“不劳烦不劳烦！能给陈兄带路，是小弟的荣幸！”陆子鸣乐呵呵地应下，又聊了几句拍卖会可能出现的趣闻，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三日后，傍晚，华灯初上。天元城中心区域，一座占地极广、高耸入云的九层塔楼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塔楼通体由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砌成，在夜色和阵法的映衬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发光宝塔，这便是“万宝楼”的总部。今夜，这里更是成为了天元城乃至整个中州目光的焦点。

沈墨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衫，跟随在一身华服、兴致勃勃的陆子鸣身后，来到了“万宝楼”门前。陆子鸣今日特意打扮过，锦袍玉带，越发显得贵气逼人，身后照例跟着那四名沉默的化神护卫。有他这张“活招牌”在，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通过贵宾通道，来到了位于拍卖场三楼的一处视野极佳的包厢。

包厢宽敞雅致，地上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毛地毯，四周墙壁有隔音和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正面是一整面单向透明的水晶墙，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巨大的圆形拍卖台和周围呈扇形阶梯状分布的普通坐席。此刻，下方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各大家族的代表、宗门长老、成名散修、财力雄厚的商贾济济一堂。

“陈兄，您看，那边是天剑宗的包厢，那边是神火宗的，那边是南宫世家的……嘿，君家的人也来了，看来这次好东西不少。”陆子鸣如同一个尽职的解说员，指着其他几个亮着灯光的包厢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他特有的、混合了炫耀与八卦的劲头。

沈墨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他的神识虽然受到阵法限制，无法穿透其他包厢，但依旧能感受到不少强大的气息隐伏在场中。炼虚境的气息，也不止一道。看来这“天元秋拍”，确实非同小可。

他的目光，在掠过斜对面一个包厢时，微微一顿。那个包厢的阵法似乎更为特殊，隔绝效果更强，但他体内小世界的白色光点，以及掌心的“归墟之钥”碎片，都几乎同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包厢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在隐隐吸引着它们。

是同样与“空间本源”或“终结”相关的东西？还是……补天阁的人？

沈墨不动声色，将这份异样记在心里。

不久，拍卖会正式开始。主持拍卖的是一位相貌儒雅、气息在化神中期的青袍老者，声音通过阵法传遍全场，清晰而不失热情。开场几件拍品，便是不俗的千年灵药、珍稀炼器材料、以及威力强大的古宝仿制品，竞价激烈，气氛迅速升温。

沈墨稳坐如山，并未出手。陆子鸣倒是跃跃欲试，拍下了一对据说能辅助感悟火行法则的“离火晶”，花费不菲，脸上尽是得意。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一件名为“戊土之精”的土系顶级天材地宝出现时，沈墨终于第一次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这“戊土之精”蕴含精纯的土行本源，对强化小世界大地根基、感悟“石”之法则大有裨益。

“戊土之精，起拍价八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拍卖师话音刚落，竞价声便此起彼伏。

“八十五万！”

“九十万！”

“一百万！”

沈墨并不急躁，等到价格攀升到一百五十万，竞价者渐少时，才平静地报出一百六十万。

“一百六十万！丙字七号贵宾出价一百六十万！”拍卖师高声道。

“一百六十五万！”另一个包厢传来声音。

“一百七十万。”沈墨加价。

“一百七十五万！”

“一百八十万。”沈墨语气依旧平澹。

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这“戊土之精”虽好，但超过一百八十万上品灵石，性价比就略显不足了。

“一百八十万第一次！一百八十万第二次！一百八十万……成交！恭喜丙字七号贵宾！”拍卖师落槌。

陆子鸣在一旁小声嘀咕：“陈兄，这‘戊土之精’虽好，但一百八十万是不是有点贵了？你要是需要土系灵物，我家里库房好像还有几块‘大地精髓’，虽然不如这个，但也差不太多……”

沈墨摇了摇头：“无妨，此物于我正好。” 他修炼混沌之道，又身怀小世界，对五行本源灵物的需求与常人不同，这“戊土之精”的品质正是他所需。

接下来，又出现了几样沈墨感兴趣的物品，或是能强化神魂的“养魂木”，或是有助于参悟水行法则的“天一真水”，他都适时出手，凭借精准的判断和沉稳的竞价，以相对合理的价格拍下了其中两样。陆子鸣在一旁看得咋舌，越发觉得陈兄深不可测，不仅实力强，这家底似乎也不薄啊！

拍卖会渐渐进入高潮。当拍卖师请出下一件拍品时，整个拍卖场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个被重重禁制封印的、脸盆大小的透明水晶罩。罩内，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奇异银色纹路、通体呈暗金色、却隐隐有七彩光华流转的……蛋？或者说，是某种不知名生物的卵。水晶罩旁，还有一块残缺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骨片，骨片上刻着几个极其古老的符文。

“诸位，接下来的拍品，有些特殊。”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此物，是前不久我‘万宝楼’一位长老，在一处极其危险的远古遗迹深处发现。经多位大师鉴定，这枚‘卵’生机极其微弱，但内部确有一丝古老而强大的生命波动残留，其外壳纹路与那残破骨片上的符文，均不属于现今已知的任何妖族或荒兽种族！疑似……某种早已灭绝的太古遗种之卵！”

“由于年代过于久远，生机微弱，且孵化条件未知，此卵价值难以准确估量。或许倾尽资源也无法将其孵化，或许能孕育出一尊强大的太古灵兽伙伴！机遇与风险并存。起拍价，五十万上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拍卖师话音落下，场中却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太古遗种之卵？听起来唬人，但生机微弱，孵化条件未知，很可能砸在手里。五十万上品灵石，对在场许多人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去赌一个渺茫的希望，并不划算。

沈墨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枚暗金色的卵上。在他眼中，那卵表面流转的七彩光华，隐隐与他小世界内的白色光点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他掌心那枚“归墟之钥”碎片，竟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渴望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

这卵……绝不简单！恐怕不仅仅是什么“太古遗种”那么简单！它可能与“空间”，甚至与“终结”、“归墟”这等概念有关！

“五十万。”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某个包厢响起，打破了寂静，似乎是想捡个漏。

“六十万。”沈墨不再犹豫，直接加价十万。

“七十万。”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似乎也有些兴趣。

“一百万。”沈墨直接将价格抬升到一个让许多人退却的区间。

场中一片低哗。为了一枚希望渺茫的“死卵”出价百万，这人是不是疯了？

之前出价的两个声音也沉寂下去。

“一百万第一次！一百万第二次！”拍卖师举起木槌。

“一百二十万。”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澹澹疏离感的女声，从斜对面那个让沈墨感觉异常的包厢中传出。

是那个包厢！沈墨眼中精光一闪。果然，那里面的“东西”对这枚卵也有感应？

“一百五十万。”沈墨平静加价。

“一百八十万。”女声紧随其后，似乎志在必得。

陆子鸣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低声道：“陈兄，这……这价格太高了吧？那卵……”

沈墨没有理会，继续报价：“两百万。”

“两百三十万。”女声依旧清冷，但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波动。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两个包厢的竞价。一枚不明底细的古卵，竟被抬到了两百三十万的天价！

沈墨沉默了片刻。两百三十万上品灵石，即便对他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数目，他身上虽有些积蓄，加上之前的一些收获，以及陆子鸣“借”给他的灵药折价，也就三百万左右。但这枚卵给他的感觉太特殊了，似乎与他自身的秘密息息相关。

他正欲再次开口，脑海中忽然传来云潇的传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陈墨，此卵气息古怪，与我云家古籍中记载的某种伴随‘空间裂隙’而生的‘虚界幻灵’之卵有三分相似，但又不全像。若你非要不可，我手中还有些灵石，可暂借于你。对面出价者，似乎是‘听雪楼’的人，背景复杂，你需小心。”

听雪楼？又是一个神秘势力。沈墨心中念头急转，传音回道：“多谢云仙子，暂且不必。”

他抬头，看向拍卖师，沉声道：“两百五十万。”

这个价格，已是他目前能承受的极限附近。

斜对面的包厢沉默了。片刻后，那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竞价：“这位道友既对此卵如此执着，小女子便成人之美。只是，此卵牵扯些许因果，望道友……好自为之。”

话语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警告。

“两百五十万第一次！两百五十万第二次！两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恭喜丙字七号贵宾！”拍卖师落槌的声音带着兴奋。

沈墨心中微松，但神色依旧平静。他知道，拍下此卵，恐怕真的会惹上些麻烦。但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有些机缘，必须争。

接下来的几件压轴拍品，沈墨没有再出手。陆子鸣倒是又拍下了一件防御古宝，喜滋滋的。

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品被请出，是一页非金非玉、薄如蝉翼、上面布满了扭曲银色符文的残破书页。据拍卖师介绍，此页疑似某部上古空间类秘典的残页，蕴含莫测空间玄奥，但残缺严重，难以解读。起拍价高达三百万上品灵石。

此物一出，再次引发激烈竞价，最终被斜对面那个包厢以五百五十万的天价拍走。沈墨能感觉到，在那页残页出现的刹那，他体内的白色光点和“归墟之钥”碎片再次传来悸动，但比之前那枚卵要弱一些。看来，那包厢里的人，对与空间相关的古物有着强烈的收集欲。

拍卖会圆满结束。沈墨在陆子鸣的陪同下，前往后台交割。支付了“戊土之精”、“养魂木”、“天一真水”以及那枚神秘古卵的款项后，他身上的灵石几乎被掏空，还搭上了几件用不上的战利品材料。但当那枚被重重封印的古卵和几样灵物到手时，他心中却觉得值得。

交割完毕，两人正准备离开，斜对面那个包厢的门也恰好在此时打开。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裙、面覆轻纱、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雪的女子，在一名气息深不可测、面无表情的老妪陪同下，走了出来。女子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墨，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清澈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墨心中微凛，这女子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修为恐怕已至化神后期甚至更高，而且功法气息与“听雪楼”的阴冷隐秘颇有几分相似。她身边的老妪，更是气息如渊，绝对在炼虚以上！

双方视线一触即分，那女子并未说话，带着老妪径直离去。

“陈兄，那就是‘听雪楼’的雪魄仙子？果然名不虚传，就是太冷了。”陆子鸣小声嘀咕，“听说他们听雪楼专门搜寻各种上古隐秘和奇物，神神秘秘的。”

沈墨微微颔首，将“听雪楼”这个名字记下。他能感觉到，那雪魄仙子离开前，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印记，若非他神魂强大且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走吧。”沈墨澹澹道，不动声色地以混沌之力将那道神念印记悄然包裹、隔绝，并未立刻抹除。

离开万宝楼，夜色已深。陆子鸣热情地想邀请沈墨去陆府做客，被沈墨婉拒。两人在街口分开，沈墨独自返回“云来居”。

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沈墨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在窥视着自己。是觊觎他拍下的古卵？还是“听雪楼”的人？亦或是……其他势力？

他神色不变，步伐平稳，心中却已提高警惕。中州的水，果然很深。这枚神秘的古卵，或许会成为一个新的旋涡中心。

回到“云来居”小院，开启所有禁制。沈墨先将“戊土之精”等灵物妥善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被重重封印的暗金色古卵，放在面前。

卵身冰凉，表面的银色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七彩微光，与白色光点的共鸣愈发清晰。沈墨尝试分出一缕最温和的混沌之力，混合着一丝白色光点的本源气息，缓缓探向古卵。

就在混沌之力触及卵壳的刹那，异变陡生！

卵壳表面的银色纹路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苍凉、古老、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意念，伴随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空间波动，猛地顺着沈墨探出的那缕力量，反向冲击而来！同时，那枚“归墟之钥”碎片也剧烈震动，散发出冰冷的终结道韵，与那古卵的气息形成了某种对峙！

沈墨闷哼一声，立刻切断那缕力量，脸色微白。好霸道古老的意念！这卵中沉睡的存在，其层次恐怕远超他的想象！而且，它与“归墟之钥”碎片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本源上的……对立与吸引？

“看来，想要弄清楚这卵的秘密，甚至尝试孵化它，绝非易事。”沈墨看着恢复平静、光芒黯澹下去的古卵，眼神凝重，却更添了几分探究的欲望。他将古卵小心收起，与“归墟之钥”碎片分开放置。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这中州，怕是安静不了多久了。”

沈墨盘膝坐下，取出一小片“固元紫参”含入口中，开始运转功法。拍卖会上的风波，古卵的异动，听雪楼的关注，暗中的窥视……种种迹象表明，更大的波澜正在酝酿。而他，必须在这波澜彻底掀起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乘风破浪的力量。

夜色深沉，天元城依旧繁华喧嚣，掩盖着无数暗流。而“云来居”小院中，一道身影沉浸在修炼的微光里，气息沉凝，如山如岳。